《鴻門宴》原文|翻譯|賞析

上傳人:yunfanseo來源:學科網 2017-12-07

所屬教材:必修一語文

作者:司馬遷

沛公軍霸上,未得與項羽相見。沛公左司馬曹無傷使人言于項羽曰:“沛公欲王關中,使子嬰為相,珍寶盡有之。”項羽大怒曰:“旦日饗士卒,為擊破沛公軍!”當是時,項羽兵四十萬,在新豐鴻門;沛公兵十萬,在霸上。范增說項羽曰:“沛公居山東時,貪于財貨,好美姬。今入關,財物無所取,婦女無所幸,此其志不在小。吾令人望其氣,皆為龍虎,成五彩,此天子氣也。急擊勿失!”

楚左尹項伯者,項羽季父也,素善留侯張良。張良是時從沛公,項伯乃夜馳之沛公軍,私見張良,具告以事,欲呼張良與俱去,曰:“毋從俱死也。”張良曰:“臣為韓王送沛公,沛公今事有急,亡去不義,不可不語。”良乃入,具告沛公。沛公大驚,曰:“為之奈何?”張良曰:“誰為大王為此計者?”曰:“鯫生說我曰:‘距關,毋內諸侯,秦地可盡王也。’故聽之。”良曰:“料大王士卒足以當項王乎?”沛公默然,曰:“固不如也。且為之奈何?”張良曰:“請往謂項伯,言沛公不敢背項王也。”沛公曰:“君安與項伯有故?”張良曰:“秦時與臣游,項伯殺人,臣活之;今事有急,故幸來告良。”沛公曰:“孰與君少長?”良曰:“長于臣。”沛公曰:“君為我呼入,吾得兄事之。”張良出,要項伯。項伯即入見沛公。沛公奉卮酒為壽,約為婚姻,曰:“吾入關,秋毫不敢有所近,籍吏民,封府庫,而待將軍。所以遣將守關者,備他盜之出入與非常也。日夜望將軍至,豈敢反乎!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。”項伯許諾,謂沛公曰:“旦日不可不蚤自來謝項王。”沛公曰:“諾。”于是項伯復夜去,至軍中,具以沛公言報項王。因言曰:“沛公不先破關中,公豈敢入乎?今人有大功而擊之,不義也。不如因善遇之。”項王許諾。

沛公旦日從百余騎來見項王,至鴻門,謝曰:“臣與將軍戮力而攻秦,將軍戰河北,臣戰河南,然不自意能先入關破秦,得復見將軍于此。今者有小人之言,令將軍與臣有郤。”項王曰:“此沛公左司馬曹無傷言之。不然,籍何以至此。”項王即日因留沛公與飲。項王、項伯東向坐;亞父南向坐,——亞父者,范增也;沛公北向坐;張良西向侍。范增數目項王,舉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,項王默然不應。范增起,出,召項莊,謂曰:“君王為人不忍。若入前為壽,壽畢,請以劍舞,因擊沛公于坐,殺之。不者,若屬皆且為所虜!”莊則入為壽。壽畢,曰:“君王與沛公飲,軍中無以為樂,請以劍舞。”項王曰:“諾。”項莊拔劍起舞。項伯亦拔劍起舞,常以身翼蔽沛公,莊不得擊。

于是張良至軍門見樊噲。樊噲曰:“今日之事何如?”良曰:“甚急!今者項莊拔劍舞,其意常在沛公也。”噲曰:“此迫矣!臣請入,與之同命。”噲即帶劍擁盾入軍門。交戟之衛士欲止不內。樊噲側其盾以撞,衛士仆地。噲遂入,披帷西向立,瞋目視項王,頭發上指,目眥盡裂。項王按劍而跽曰:“客何為者?”張良曰:“沛公之參乘樊噲者也。”項王曰:“壯士!——賜之卮酒。”則與斗卮酒。噲拜謝,起,立而飲之。項王曰:“賜之彘肩。”則與一生彘肩。樊噲覆其盾于地,加彘肩上,拔劍切而啖之。項王曰:“壯士!能復飲乎?”樊噲曰:“臣死且不避,卮酒安足辭!夫秦王有虎狼之心,殺人如不能舉,刑人如恐不勝,天下皆叛之。懷王與諸將約曰:‘先破秦入咸陽者王之。’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陽,毫毛不敢有所近,封閉官室,還軍霸上,以待大王來。故遣將守關者,備他盜出入與非常也。勞苦而功高如此,未有封侯之賞,而聽細說,欲誅有功之人,此亡秦之續耳。竊為大王不取也!”項王未有以應,曰:“坐。”樊噲從良坐。

坐須臾,沛公起如廁,因招樊噲出。沛公已出,項王使都尉陳平召沛公。沛公曰:“今者出,未辭也,為之奈何?”樊噲曰:“大行不顧細謹,大禮不辭小讓。如今人方為刀俎,我為魚肉,何辭為?”于是遂去。乃令張良留謝。良問曰:“大王來何操?”曰:“我持白璧一雙,欲獻項王,玉斗一雙,欲與亞父。會其怒,不敢獻。公為我獻之。”張良曰:“謹諾。”當是時,項王軍在鴻門下,沛公軍在霸上,相去四十里。沛公則置車騎,脫身獨騎,與樊噲、夏侯嬰、靳強、紀信等四人持劍盾步走,從酈山下,道芷陽間行。沛公謂張良曰:“從此道至吾軍,不過二十里耳。度我至軍中,公乃入。”

沛公已去,間至軍中。張良入謝,曰:“沛公不勝桮杓,不能辭。謹使臣良奉白璧一雙,再拜獻大王足下,玉斗一雙,再拜奉大將軍足下。”項王曰:“沛公安在?”良曰:“聞大王有意督過之,脫身獨去,已至軍矣。”項王則受璧,置之坐上。亞父受玉斗,置之地,拔劍撞而破之,曰:“唉!豎子不足與謀!奪項王天下者必沛公也。吾屬今為之虜矣!”

沛公至軍,立誅殺曹無傷。


譯文

劉邦的軍隊駐扎霸上,沒能和項羽相見。劉邦部下的左司馬曹無傷派人對項羽說:“您想在關中稱王,任命子嬰做國相,珍寶樣樣被他占有。”項羽大怒,說:“明天犒勞士兵,要打敗劉邦的軍隊!”當時,項羽的軍隊有四十萬,駐在新豐鴻門;劉邦的軍隊只有十萬,駐扎在霸上。范增勸項羽說:“劉邦住在山東時,貪戀財物,喜歡女色。現在進關了,財物一點也不貪,女色一點也不迷戀,這表明他的志向不在小處。我曾派人去察看,他住處上空云氣,都是虎龍的形狀,成五彩,此天子氣的。必須趕快攻打他,不要失去良機!

楚國的左尹項伯”,是項羽的叔父,他一向跟留侯張良要好。張良這時正跟隨著劉邦,項伯就連夜騎馬趕到劉邦軍營,秘密地會見張良,把項羽要攻打劉邦的事詳細地告訴張良,想叫張良和他一起離開劉邦軍營,說:“不要和他們一起死了。”張良說:“我為韓王送沛公,沛公現在遇到急難之事,我逃走了,是不講信義的,我不能不告訴他。于是張良進去了”,把情況詳細地告訴劉邦。劉邦大吃一驚,說:“怎么辦?”張良說:“誰替大王考慮這些的?”他說:“鯫生勸我說:‘距關,不要讓諸侯的軍隊進來,秦地就可以全部占領而稱王了。’所以聽的。”張良說:“估計大王的軍隊足以抵擋項王嗎?劉邦沉默”,說:“當然不一樣。又將怎么辦呢?”張良說:“請讓我去告訴項伯,說您是不敢背叛項王的。“劉邦說:“你怎么與項伯有交情?”張良說:“秦時與我交往,他殺了人,犯死罪,我救了他;今天有急難,所以虧他來告訴我。“劉邦說:“誰給你少長?”張良說:“他比我大。“劉邦說:“你替我請他進來,我將像對待兄長一樣侍奉他。張良出去”,邀請項伯。項伯就進去見劉邦。劉邦獻上了一大杯酒,祝項伯長壽,并與他約定結為親家,說:“我入關,一絲一毫的財物都不敢據為己有,籍吏民封存倉庫,等待項將軍的到來。所以派遣將領把守函谷關的,防備其他盜賊的出入和意外的。我日夜盼望將軍到來,怎么敢反叛呢!希望您將我的情況詳細告訴項將軍,說明我是不會違背道德的。項伯答應了”,對劉邦說:“第二天不能不早點來向項王道歉。“劉邦說:“好吧。”于是項伯又連夜離去,他回到項羽軍營,將劉邦的話全部向項羽報告,就說:“您不先攻破關中,你怎么敢輕易入關呢?現在人家有了大功,你反而攻擊他,這是不講信義的。不如趁此好好地款待他。“項王答應了。

您第二天帶領一百多騎兵前來見項王,到了鴻門,謝說:“我和將軍合力攻打秦國,您在黃河以北作戰,我在黃河以南作戰,但是連我自己也沒料到竟先攻入函谷關滅了秦國,能夠在這里再看到將軍。現在有小人他說,令您和我有了隔閡……”項王說:“這是您的左司馬曹無傷說的;不但是,我怎么會這樣。“項王當天就留沛公一起喝。項王、項伯朝東坐,亞父朝南坐。亞父的人,范增大了。劉邦朝北坐,張良向西坐做陪客。范增屢次向項羽使眼色,舉起所佩的玉玦多次暗示項王殺掉劉邦,項羽卻默默地沒有表態。范增站起來,走到外面,叫來項莊,對他說:“你為人不忍心。你上前給他們敬酒,壽命結束,請用劍舞來助興吧,趁機就在座位上,殺了他。不的人,你們都將被他所俘虜。“項莊就進去敬酒。壽命結束,說:“您與沛公飲酒,軍隊中沒有什么可供娛樂,請用劍舞來助興吧。“項王說:“好吧。“項莊拔劍起舞,項伯也拔劍起舞,常常用身體掩護劉邦,使項莊不能刺到劉邦。

于是張良到軍門見樊噲。樊噲說:“現在的情況怎樣?”張良說:“很急!現在項莊拔出劍跳舞,他的真正用意卻在趁機刺殺劉邦。”樊噲說:“這是近了!請讓我進去,與之同樣的命令。”樊噲就帶著劍拿著盾牌進入軍門。持長戟交叉的衛兵要攔住他,不讓他進去,樊噲側著盾牌撞去,衛兵都跌倒在地上,樊噲就進入軍門,掀開帳幕,向西站著,睜大眼睛看著項羽,頭發直豎起來,眼眶都要裂開了。項羽按劍而跪著說:“這是什么人?”張良說:“劉邦的侍衛樊噲的原因。“項王說:“勇士,賞給他一杯酒。”就給他一大杯酒。樊噲拜謝后,起,站著把酒喝光。項羽說:“賜給他一只豬腿。”就給了他一只生豬腿。樊噲把他的盾牌反放在地上,再把豬腿放在盾牌上面,拔出劍來,切著吃。項羽說:“勇士!能再喝嗎?”樊噲說:“我死都不怕,一杯酒怎會推辭呢!從前秦王有虎狼一樣的心,殺人唯恐不能殺盡,懲罰人唯恐不能用盡酷刑,因此天下人都起來反叛他。懷王與諸將領約定說:‘先打敗秦軍進入咸陽的,就封他為王。’現在沛公先打敗秦軍進入咸陽,一絲一毫的財物都不敢沾邊,封閉官室,撤回了軍隊駐扎在霸上,來等待您大王。他特意派遣將士守關,是防備其他盜賊的進入和意外事故的發生。劉邦這樣勞苦而功高,不僅沒有得到封侯的獎賞,反而聽信小人的讒言,要殺有功的人。您這是走秦朝滅亡的老路啊,我認為大王不應采取這樣做法!“項王沒有回答,說:“坐在。”樊噲跟隨張良坐下。

坐了一會兒,劉邦站起來到廁所去,趁機叫樊噲也出來。劉邦出來后,項羽派都尉陳平出來叫劉邦回去。劉邦說:“現在出來,沒有向項羽告辭,對這件事怎么辦?”樊噲說:“大行不顧惜細枝末節,有大禮節的人不躲避小的責備。現在人家是切魚肉的刀和砧板,我們就是魚和肉,生殺的權掌握在別人手里,自己處在被宰割的地位,為什么要告辭呢?”于是就走了。于是讓張良留下辭謝。張良問他說:“您帶了什么禮物?”他說:“我帶來一雙白璧,想獻給項王,一雙玉杯,想獻給亞父。剛才項王發脾氣,所以不敢獻。你就替我獻給他們吧。”張良說:“遵命。”當時,項羽的軍隊駐扎在鴻門,劉邦軍隊駐扎在霸上,兩軍相距四十里。劉邦就丟下他的車馬與隨從人員,獨自騎馬脫身,部將樊噲、夏侯嬰、靳強、紀信等四人拿著劍和盾牌徒步逃跑,他們從酈山下,經過芷陽抄小路逃走。劉邦走時對張良說:“從這條路到我軍,不過二十里而已。估計我們回到軍營時,你才可進入。劉邦走了”,從小路到軍中。張良才進去辭謝,說:“劉邦不勝酒力,不能親自來告辭。他讓我奉上一雙白璧,敬獻給大王足下,一雙玉杯,敬獻給范大將軍足下。“項王說:“您在哪里?”張良說:“聽說大大王有意責備的,單身離去,現在已經回到軍營了。“項王就接受了玉璧,把它放在座位上。范增接過玉杯,把它放在地上,拔出劍來,敲碎它,說:“唉!這小子真不值得跟他謀劃大事了。奪項王天下的人,一定是劉邦的。我們現在等著做他的俘虜了!劉邦回到軍中了”,馬上把曹無傷殺掉。


吉林快3